谁都不是感情里的末等生

未知   2016-06-23 13:10:20


■张晓晗:自称“银河系少先队大队长”,韩寒旗下《一个》APP上点赞数超高的人气作家,编剧。代表作有《最好的年代》《女王乔安》《少年博物馆》《除了爱,我们什么都不会》等。

前几天我一个好朋友突然宣布婚讯,订好了5月的酒席,让大家届时出席。“再一起跨年的时候,我就当爸爸咯。”在他说出这句话时,所有人的反应完美诠释了什么是“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”。我的另一个好朋友为此深受刺激,开始陷入无尽的忧虑中,唉声叹气,说大家都有稳定对象了只有她单着,她也26岁了,真的很失败。我说,单着怎么了,又不是27岁之前结不了婚就得被人道毁灭。她很认真地看着我:大家都结婚生孩子,以后你们全都老婆孩子热炕头,我就和你们没共同语言了啊,加之爹妈亲戚时尚杂志同事朋友的闲言碎语,不就是一种人道毁灭吗?我问她:那你想结婚吗?她说:我不想,我不喜欢婚姻。我说:那不就得了,你管别人放什么屁?她耸耸肩:有这么轻松就好了,当你们一个个步入婚姻殿堂,我就是成为了所有人眼里感情世界里的末等生。大家会觉得我差劲、我有问题,才嫁不出去。



我也没再劝她,我们就叼着酒杯里的吸管互相沉默。

因为这件事,我回家问了一下我妈:如果我这辈子不结婚你会怎么想?我妈,一个事业狂,儿科医生,女博士,够先进够都市独立女性了吧,放下手中的菜刀,抬头看了我一眼:还是结吧,要么我优良的基因怎么遗传下去?我说:如果我真的很不喜欢结婚呢?她瞪了我一眼:你没病吧,受什么刺激了?我虔诚地对我妈说:妈,有的人可能天生就不喜欢结婚呢。我妈也很紧张地看着我:结婚挺好的,你不结婚以后谁给你换灯泡扛大米?你连做菜都不会,以后50岁了还一个人天天叫外卖吗?被我妈说得,我都不忍心再说下去了。家里人极端逼婚的还是少,多数父母想让儿女快点结婚,他们太了解现实的冰冷残酷,怕人生大海中你孤零零的没人照顾。可是在感情上,总是觉得最爱你关心你的人伤害你最深。

读书的时候,提心吊胆,就怕你谈恋爱。大学毕业了吧,就恨不得全家正在看电视呢,天上掉下来一个金龟婿,直接砸在客厅中央说要娶你女儿。仔细想想,这是一个悖论啊,从小和异性相处都小心翼翼的,不了解异性,不了解爱,也不了解自己,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选中心仪的对象?你当抽彩票啊,还是个个都能中奖的普天同庆大乐透?!

这种所谓的“担心”不仅仅影响到结婚,也影响着每个人的恋爱观。害人最深的就是那种爱情指导,择偶攻略,虽然年少无知时我也沉迷过一段时间。浪子你不能找,穷小子果断抛,门不当户不对让你相处每一秒都别扭。我现在看到这些都烦极了,爱情不是一次必须赢的比赛,没有规则也没有评判标准的;爱情是滴着雨的屋檐下,你在喝一场随时会醉的大酒;是夏天蝉鸣,你拎着西瓜回家,街边突然亮起的路灯;是你挤在地铁上,听到旁边人耳机里传来你最喜欢的那首歌。有些是选择,有些是命运,有些是没办法。

意识到这一点我也用了不少时间。和那些别人眼里完美的对象在一起,我既不快乐也不自在。我也曾不停给自己洗脑,大家都说好,你也应该觉得好啊,别那么不知足了。后来有一次,去博物馆,听着解说员在说一个瓷器,多么多么牛逼,我一直心不在焉,直到她说,可惜的是,在一次次颠沛流离中,它没有被妥善保存,所以仔细看,瓶口处有一道裂缝。我才扭头看了那个花瓶一眼——原来我喜欢的只是裂缝。

世界上有多少迷恋效率和完美的人,就应该容忍有多少钟爱不完美的人。有些人就是喜欢人渣、穷小子和门不当户不对,又何必站在一个你认为“三观正”的立场来批判别人呢?有些人也就是不喜欢结婚,不喜欢宠物,不喜欢在每个周日看着熊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打闹,也不用那些老生常谈说,“你这样可是不行的”。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,什么样的生活方式,都有自己快乐和痛苦的原因。说真的,当我意识到,我就是喜欢浪子,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后,我的恋爱自在多了。我抛弃了恋爱导师们给我灌输的规则,反而更能体会到爱情本身的乐趣。

想到小时候,有一天老师突然叫住我,跟我说:你不要再和某某某玩了,她是差生,和差生混在一起你只会越来越差。那时我很胆怂,不敢忤逆老师,所以在那一节课上,任她不停扔小纸条给我,我都不回应。可也仅仅是忍了一节课,又在课间跑去约她上厕所了。在那一节课上,我反复心理斗争——她成绩是差了点,可又怎么样呢?一次放学我懒得骑自行车,把自行车就扔在学校门口了,不想那一天下暴雨,我跟她打电话的时候说担心自行车被冲走,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,她叫上她妈一起帮我在暴雨中把自行车抬了一公里,抬到自己家的车棚里。作为朋友,这难道还不够吗?照老师说的那样,我还得一定找成绩好的人做朋友,不是有病吗?

小时候都能有这样的觉悟,不知道为什么人随着长大却越来越害怕和别人不一样,总因这样那样“正确”的理论而动摇。其实什么样的爱情才算正确,又有谁是感情里的优等生,没有人能定夺。爱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,不存在于恋爱导师的鸡汤里,也不存在于情深似海的小说里。或许真正的正确,是那么一瞬间,你和他拥抱在一起,心里特别希望头顶有一道闪电把你俩劈死,让时间静止。

朋友发来邮件,让我们录一段他婚礼上放的视频,每个人说一句话,讲我们心中完美的爱情和完美的恋人。我对着镜头,愣了十几秒,说:虽然是你大喜的日子,我还是要说,没有完美的爱情也没有完美的恋人,谁也不是感情里的末等生;我们喜欢爱情的原因就是每个花瓶上的裂缝都不一样,现在你选择了最喜欢的那个不完美,也请你俩共同努力过和其他九十九个花瓶都不一样的传奇人生吧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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